今天读到这句诗:
一个海浪从荷马就开始航行
寻找一块美丽的岸让三千年时光飒飒作响。
十九岁的时候,特别想看海,就一个人坐上火车去了大连。 “途经金州,在与天相交的远方出现了灰色的一隅,无垠的开阔,如画的飘渺 ..., 当我猛然醒悟的时候,车窗外已经是林立的房屋了。 那便是大海啊! 这关于海的初次印象,朦胧如烟。” 我并不写日记, 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胡乱涂描几句。 这几句就是那时留下的。 到大连住在姨妈家。 姨妈家有四个表姐妹,每天轮流陪我到市区和海滩穷逛。 表姐妹个个美若天仙, 但是和很多大连姑娘一样, 一张嘴就带着粗字, 让我很是惊讶。 然后又乘船去了烟台,还是住在姨妈家。这次由小表哥陪着。 小表哥的方言口音很重, 说话一快, 我就听不出所以然。 忽然明白这根本不是看海, 而是在看亲戚, 平生初次谋面的亲戚。 我必须耗费心机, 努力掩饰内心的淡漠, 用大部分时间客套和应酬。
从大连到烟台, 从烟台回大连, 一个人站在甲板上的时候,才真的可以静下心来体会我梦想过的大海。 天黑着, 海面杳杳无际, 海水黝黯冷峻, 咸涩的海风吹得我透不过气来。 终于知道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天海沧桑, 几千年几万年, 神韵永恒, 并不为我有半点动容。
戴望舒一九三五年在巴黎拜访了苏佩维埃尔(Jules Supervielle)。 那是初春的一个黄昏, 天还下着雨。 客人戴望舒坐在苏佩维埃尔书房的沙发里, 守着古旧的家具, 四壁的名画, 和昏黄的灯光, 和有着宽阔前额的主人谈到出世和入世,谈到中国,谈到法国的诗歌。 两个诗人后来擎着一把伞在斜风细雨里并肩走了一段, 并且一同挤上了巴黎的地铁。 苏佩维埃尔要去找牙医。 他正在害牙疼。 戴望舒则是回寓所。 戴望舒应该是第一个把苏佩维埃尔的诗译成中文的人。是他把苏佩维埃尔介绍到了中国。 他说, 苏佩维埃尔用“辽远,沉着而熟稔的音调, 向生者, 死者, 大地, 宇宙, 生物, 无生物吟哦。”
苏佩维埃尔有很多美丽的诗, 这首《长浪》尤其让我喜欢。 它还让我想起少年天真的岁月, 独自面对黑暗海洋时那些失落的心境。
长浪
苏佩维埃尔
...
从野牛穿过的那些夜晚直到
这仍在寻找欢乐的五月的早晨
这欢乐在我骗人的眼里也许只是一个传说,
大地是月亮和太阳纺线的一根摇杆
而我是逃脱它的纺锤的一片风景,
一个海浪从荷马就开始航行
寻找一块美丽的岸让三千年时光飒飒作响。
...
Sunday, September 12,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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