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么?”
“吃饭。”
“今晚不会有事了吧?”
“有。 十二点去医院。 有一个人出了车祸, 现在脑死亡。 医生要移走他的器官内脏, 心脏, 肾, 眼球, 什么的。”
“啊? 这人多大了?”
“十九岁。 这事告诉你, 你会难过。”
“才十九岁。 是大学生吧?”
“对。 他和几个同学骑车穿越美国, 从宾州骑过来, 为乳腺癌募捐, 在路旁换轮胎时, 被酒后开车的人撞了。”
“天哪! 他父母来了吗?”
“来了, 都来了。 我今天一天都在那里, 看见他们, 还有他的兄弟姐妹。”
“天哪! 他们会多难过! 那个孩子多可惜! 天哪!”
“我现在每天都看到类似的人和事。 内脏移植医院里都是这样的病人。 这样的内脏才好移植给别人。 脑死亡, 心脏还在跳。 这样的内脏才能移植。”
“我不能当医生, 一定不能。 可是如果你以后当医生, 我是不是要经常听这样的故事?”
乔在电话的那一边笑了。 我不会都告诉你的, 他说。 我的眼睛一酸, 眼泪在眼圈里转。
乔立志当医生, 暑假在外州一家肾移植医院做实习生。 晚上, 周末没事的时候, 一个人窝在小公寓里, 准备简单的饭菜把自己喂饱, 再就是上网。 有时医院里有事, 还要熬夜加班。 我偶尔打电话和他聊几句, 心疼他, 又帮不上什么忙。 看得出来, 乔对自己选择的事业充满了热情。 “你以后要是做这样的医生, 也要起早贪黑, 随叫随到。 会很辛苦。”我一直试着给他泼点儿冷水。
为了那个十九岁孩子的内脏, 几个医生正从不同的城市, 不同的医院连夜赶过来。 乔说, 那是个男孩儿。 我想象那一定是个阳光灿烂的男孩儿。 身体健壮, 所以能骑脚踏车从东到西穿越美国。 乐于助人, 所以要为乳腺癌募捐, 所以生前就同意在自己死后捐出器官内脏。 我不敢再往下想 -- 那个躺在病床上, 心脏还在跳动的大孩子, 在医生为了救助他人而切割他的身体的时候, 是不是还能感觉到疼? 我不敢想, 不敢去想他的母亲, 却分明能感觉到自己心里的痛楚, 真实到让我再次流出眼泪。
“你又不认识那人。” 汤汤在一旁说。
“我不用认识他啊, 他也是个儿子啊。”
我不能当医生。 汤汤大概也不能。 他小时候看见爸爸用夹子弄死了一只老鼠, 颠来倒去念叨了好几天, 可怜的家伙 (poor thing!), 可怜的家伙。 你们不一定非要杀了它, 你们可以把它送到野地里放了呀。 可怜的家伙。
乔总是很理智, 十足的科学信徒。 他将向我敞开世界的另一扇窗口, 为我讲述更多令人心碎的故事, 让我为更多的儿女, 母亲心痛流泪。 当然, 我看到的是半空的杯子, 乔看到的是半满的杯子。 他要把悲天悯人之心付诸行动, 救死扶伤, 同时从中实现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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