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October 31, 2010

N星级

春节时独自回国为父亲过生日。 到家正好是年三十的傍晚, 窗外开始响起疯狂的爆竹声。 彩色的烟花夸张地映亮了星星早已绝迹的夜空。 第二天在疲惫中醒来, 我发现自己已经不知怎样面对这座硝烟弥漫,醉生梦死的城市。

酒肉穿肠过。 在日复一日的饭局上听亲友们谈论市场上过量激素养肥的鱼, 带黄曲霉素的发霉大米, 用氢氧化钠兑出的酱油。 人们的日子仍然过的富足而刺激。 我决定提前离开,一个人到北京去呆几天。 订好了机票和在北京的旅店, 父亲问, 为什么一定要住美国的店? 一天要四五百吧? 我出门住店也只是两百左右一天。 语气里有些许的不满。

其实不是什么高级酒店, 假日快捷 (Holiday Inn Express), 一天人民币三百五十元, 合美元大约$50。 看网上的介绍, 才开张不久。 我不求奢华, 只图干净和方便。

到了北京, 逛秀水街琉璃厂, 钻书店, 体验国家大剧院。 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 听说我回来在北京, 给我来了电话。 我拎着大包小包的书, 从王府井书店打的赶回旅店见他。 见面第一句话, 老同学说,你住这店, 也就三星级。 然后我们到二楼的餐厅要了两杯咖啡, 坐下来聊。 “我们现在出门住店,非五星级不选!”他接着说。“前几天我们回家过年, 也没住父母家里, 五星酒店多宽敞。 谁去和他们挤?”

没有叙旧。 以后的两个小时, 老同学尽可能地向我抖落他的富裕生活。 他是党报的记者, 曾经为报社炒过房地产; 在二环内有三套房子, 房里是欧式家具和古玩;月工资一万, 外加无以计数的灰色收入; 到目前换过四辆车, 全部是日本德国进口; 只买农贸市场的天然禽蛋蔬果, 从不吃超市里的有毒食物; 正在为一家研制了治愈糖尿病药物的生化公司包装上市, 上市后股份收入将很可观 ...。 我缄口倾听,也没有提问。 倒是他问了我一些问题,诸如年薪多少, 是否还住公寓之类的。 只有一次, 他提到鄂尔多斯的羊绒, 谈起山羊对内蒙古植被毁灭性的破坏, 才让我相信他的确是“党”的新闻工作者。

“你住这店, 也就三星级, 两百多块吧。” 临分手前, 他再次提及我这旅店。我居然诚实地纠正,“三百五。” 然后握手和他道别。

站在黄昏里, 看着同学的背影在街角消失, 我想起了父亲, 想起他们那一代人, 感觉到一种苦涩的滑稽。 三星级, 这大概正是我的标准, 不会因为父亲而变成奢侈, 也不会因为老同学而变得寒酸。 干净而简单, 也正是我的生活, 没有焰火和饭局装点的平淡, 就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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